無 知 的 智 慧

無 知 的 智 慧

上 次 說 生 意 成 長 之 道 ， 我 提 到 簡 化 經 營 運 作 架 構 和 程 序 ， 等 同 解 除 資 ? 和 知 識 受 到 的 束 縛 和 扭 曲 ， 有 助 於 加 快 資 ? 流 通 、 提 高 效 益 （ 資 ? 和 知 識 的 效 用 與 時 間 成 反 比 ： 時 間 過 得 愈 久 ， 資 ? 和 知 識 的 效 用 愈 少 ） 。 公 司 內 外 的 資 ? 清 晰 ， 有 助 於 促 進 工 作 人 員 的 溝 通 、 互 動 ， 提 高 操 作 效 率 ， 繼 而 促 進 生 意 成 長 。




不 過 ， 簡 化 程 序 只 可 以 解 放 資 ? 和 知 識 ， 而 不 能 創 造 出 新 的 理 念 。 不 斷 推 出 新 的 產 品 、 新 的 經 營 生 產 理 念 ， 也 就 是 不 斷 創 新 （ innovate ） ， 企 業 才 可 以 成 長 起 ??， 而 這 也 就 非 要 有 新 的 知 識 不 可 了 。
故 此 在 我 ??說 ， 創 作 是 個 發 現 新 知 識 的 過 程 。 怎 樣 才 可 以 發 現 新 的 知 識 ？ 那 先 要 締 造 一 個 環 境 讓 不 同 的 理 念 （ idea ） 互 為 競 爭 ， 只 有 這 樣 才 可 以 發 現 新 的 知 識 。 這 樣 的 環 境 是 怎 樣 締 造 出 ??的 ？ 一 個 辦 法 ， 是 去 ? 存 菁 、 篩 選 掉 錯 誤 的 理 念 ， 找 出 正 確 的 理 念 ； 這 是 個 trial-and-error 的 過 程 。
這 樣 的 過 程 為 什 麼 可 以 幫 我 們 找 出 正 確 的 理 念 ？ 在 嘗 試 中 不 難 碰 上 錯 誤 ， 只 要 ??中 吸 取 教 訓 、 受 到  發 ， 我 們 便 無 ? 於 給 引 導  朝 正 確 的 理 念 走 了 。 新 的 知 識 ????都 是 躲 藏 在 黑 暗 不 測 的 未 ??。 沒 有 嘗 試 中 犯 錯 擦 出 的 火 花 照 亮 路 向 ， 我 們 又 怎 能 看 到 隱 藏 在 黑 暗 裡 的 知 識 ？
麻 省 理 工 學 院 的 經 ??學 教 授 梭 羅 （ Robert Solow 1924- ） 先 後 在 一 九 五 六 和 一 九 五 七 年 寫 了 兩 篇 探 索 經 ??成 長 之 源 的 論 文 ， 這 兩 篇 論 文 替 他 奪 得 了 一 九 八 七 年 的 諾 ? 爾 經 ??學 獎 。 他 如 何 解 說 經 ??成 長 ？
梭 羅 把 促 進 經 ??增 長 的 因 素 一 分 為 二 ： 一 、 資 金 及 勞 動 力 的 增 加 ； 二 、 科 技 的 創 新 突 破 。 他 的 研 究 指 出 美 國 的 經 ??增 長 ， 有 八 成 是 可 以 歸 功 於 科 技 的 創 新 突 破 。 反 之 ， 政 府 鼓 勵 儲 蓄 、 減 ? 、 投 資 補 貼 ， 以 及 控 制 人 口 等 措 施 ， 對 經 ??增 長 都 沒 有 多 大 的 ? 質 幫 助 。 為 什 麼 ？
他 發 覺 這 些 政 策 雖 然 增 加 可 供 工 人 支 配 的 生 產 資 源 ， 可 是 礙 於 「 功 能 遞 減 定 律 」 （ Law of Diminishing Returns ） ， 資 源 不 斷 增 加 ， 效 益 可 不 斷 遞 減 ； 最 後 不 管 投 入 了 多 少 資 源 ， 還 是 無 ??把 經 ??納 入 持 續 成 長 的 軌 道 。 梭 羅 說 只 有 科 技 的 創 新 突 破 才 可 以 帶 ??持 續 的 經 ??增 長 。 ? 管 道 理 說 的 沒 有 錯 ， 他 可 沒 有 解 釋 科 技 的 創 新 突 破 是 ??哪 裡 跑 出 ??的 。 故 此 對 我 們 這 些 管 ? 務 的 人 ??說 ， 他 的 理 論 也 就 沒 有 多 大 的 應 用 意 義 了 。



David Warsh 擅 長 寫 深 入 淺 出 的 經 ??學 文 章 ， 頗 有 江 湖 地 位 。 最 近 他 的 《 Knowledge And Wealth Of Nations 》 ?V 為 人 談 論 。 這 本 以 經 ??成 長 為 主 題 的 書 ， 最 教 人 感 到 有 興 趣 的 地 方 ， 是 他 講 述 史 丹 福 大 學 經 ??學 教 授 羅 馬 （ Paul Romer 1956- ） 如 何 探 索 梭 羅 避 而 不 談 的 問 題 ： 什 麼 主 宰 了 科 技 的 創 新 突 破 ？
羅 馬 同 意 梭 羅 的 說 法 ， 確 認 經 ??增 長 是 ??自 科 技 的 創 新 突 破 ， 不 過 他 比 梭 羅 多 走 一 步 ， 指 出 這 當 中 最 重 要 的 是 經 營 及 生 產 理 念 的 創 新 突 破 。 這 些 突 破 的 效 益 跟 在 生 產 上 增 加 投 入 資 源 大 不 相 同 ： 理 念 的 突 破 ?K 不 面 對 「 功 能 遞 減 」 ， 反 而 有 回 報 遞 升 之 妙 。 此 外 ， 理 念 突 破 更 又 帶 ??批 量 效 益 — — 生 產 、 經 營 的 規 模 愈 大 、 回 報 遞 升 的 效 益 便 愈 大 。 企 業 不 斷 在 經 營 生 產 理 念 上 創 新 突 破 ， 整 體 經 ??便 可 以 納 入 持 續 成 長 的 軌 道 了 。
較 諸 梭 羅 ， 羅 馬 的 理 論 顯 然 更 具 應 用 意 義 ； 沿  他 的 思 維 走 ， 要 促 進 經 ??增 長 ， 政 府 便 要 搞 好 教 育 、 津 貼 科 學 研 究 、 鼓 勵 引 進 外 國 的 經 營 和 生 產 的 理 念 、 保 護 知 識 產 權 … … 等 等 。
不 過 對 幹 ? 業 的 人 ??說 ， 羅 馬 的 說 法 還 是 流 於 理 論 化 ， 因 為 他 沒 有 照 顧 到 我 們 的 ? 際 需 要 。 在 經 營 上 我 們 要 解 決 的 具 體 問 題 是 ： 要 用 上 什 麼 的 方 法 和 程 序 才 可 以 讓 我 們 發 現 新 的 知 識 ， 創 造 出 新 的 經 營 、 生 產 理 念 ， 讓 生 意 發 展 向 前 增 長 ？
在 此 且 讓 我 岔 開 一 筆 ， 給 大 家 講 一 個 三 十 多 年 前 的 故 事 吧 。 那 個 時 候 我 在 觀 塘 開 毛 衫 ?S ， 附 近 的 一 條 橫 街 開 了 個 賣 牛 肉 餡 餅 的 父 子 檔 。 生 意 本 ??已 經 不 錯 ， 兒 子 進 取 ， 想 搞 得 更 好 ， 好 擴 ??經 營 。 一 天 他 跟 我 搭 訕 ， 說 他 的 新 經 營 理 念 。 原 ??他 們 的 餡 餅 五 兩 重 一 個 ， 不 少 客 人 都 覺 得 分 量 過 大 ， 一 個 不 夠 吃 ， 兩 個 可 又 太 多 ； 有 些 女 士 甚 至 連 一 個 也 嫌 太 大 ， 害 怕 吃 不 掉 糟 蹋 了 會 夭 壽 ， 故 此 不 敢 光 顧 。 總 的 ??說 ， 客 人 覺 得 餡 餅 價 錢 ? 惠 。



綜 合 客 人 的 意 見 ， 他 決 定 減 少 餡 餅 的 分 量 ， 由 五 兩 減 為 三 兩 ， 價 錢 則 照 舊 。 他 相 信 ， 分 量 少 了 生 意 反 而 會 更 好 ， 原 ??一 個 吃 不 飽 的 ， 可 以 買 兩 個 ； 原 ??一 個 也 吃 不 消 的 現 在 也 可 以 光 顧 了 。 分 量 縮 小 ， 生 意 反 而 增 加 ， 而 價 錢 不 變 ， 利 錢 自 然 會 更 好 了 。
聽 到 他 這 麼 說 ， 我 覺 得 他 簡 直 是 發 神 經 。 分 量 少 了 、 價 錢 不 變 、 銷 路 反 而 更 好 ？ 世 間 上 哪 有 這 樣 的 道 理 ？ 我 心 裡 在 想 ： 這 是 天 方 夜 譚 。 伸 手 過 去 摸 摸 他 的 額 頭 ， 他 可 又 沒 有 發 燒 ， 那 個 時 候 我 才 知 道 他 是 ??真 的 。 既 然 如 此 ， 我 只 好 對 他 說 ， 不 妨 一 試 ， 不 過 一 見 到 勢 頭 不 對 ， 便 要 馬 上 回 頭 ， 千 萬 不 要 硬 拗 下 去 。
他 果 然 把 想 法 付 諸 ? 行 。 初 期 反 應 不 理 想 ， 然 而 生 意 跌 幅 可 又 不 大 ， 故 此 他 和 父 親 都 不 以 為 是 價 錢 訂 得 太 高 ， 只 是 味 道 要 改 良 。 徵 詢 過 客 人 的 意 見 、 試 過 不 同 方 法 ， 還 是 沒 有 多 大 起 色 。
後 ??他 們 為 了 要 把 餡 餅 的 皮 做 得 薄 些 ， 用 上 了 高 規 格 的 麵 粉 ， 同 時 又 改 用 質 素 高 的 紐 西 蘭 牛 肉 。 皮 薄 了 、 餡 的 牛 肉 質 素 提 高 、 分 量 增 加 ， 客 人 大 為 受 落 。 他 們 做 的 是 現 煎 現 賣 的 門 市 生 意 ， 為 了 令 餡 餅 熱 辣 新 鮮 鬆 脆 ， 他 們 多 置 了 一 隻 ? ， 故 此 再 不 用 像 以 前 那 樣 把 煎 好 的 餡 餅 疊 在 ? 旁 待 售 ， 以 致 餡 餅 變 得 又 凍 又 硬 。 餡 餅 分 量 少 了 、 質 素 提 高 了 ， 好 吃 了 ， 價 錢 沒 有 變 ， 客 人 反 而 覺 得 更 划 算 。 一 旦 有 了 口 碑 ， 店 外 便 排 起 長 長 的 人 龍 ??了 。
一 個 驟 耳 聽 ??荒 唐 得 近 乎 白 痴 的 理 念 ， 經 過 不 斷 的 嘗 試 ， 吸 收 失 敗 的 教 訓 ， 終 於 成 為 了 成 功 的 方 程 式 。 於 此 可 見 不 斷 嘗 試 、 虛 心 接 受 失 敗 的 教 訓 ， 對 創 新 經 營 理 念 、 促 進 生 產 是 如 何 重 要 了 。
死 命 抱 著 舊 的 理 念 不 放 、 只 顧 反 芻 舊 的 念 頭 ， 那 絕 不 是 真 正 的 創 作 ， 創 作 是 在 無 知 中 摸 索 。 知 識 固 然 寶 貴 ， 可 是 無 知 則 更 寶 貴 ， 因 為 只 有 在 無 知 裡 才 可 以 發 現 新 的 知 識 。
生 意 不 是 完 全 理 性 的 。 我 們 必 須 對 無 知 有 信 心 ， 要 有 向 無 知 的 黑 暗 闖 關 的 衝 勁 。 要 生 意 成 功 便 得 像 個 詩 人 多 於 像 個 智 者 。 詩 人 冀 求 到 天 堂 探 首 盼 望 ， 智 者 則 妄 圖 將 天 堂 塞 進 自 己 的 腦 袋 。 那 麼 他 的 腦 袋 不 給 逼 爆 才 怪 呢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