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iger 29-7-2007 14:09
印 度 的 神 奇
[font=楷体_GB2312]印 度 是 我 很 愛 去 的 地 方 。 一 想 起 印 度 ， 心 裡 便 有 股 感 動 ； 不 知 那 是 依 依 不 捨 記 憶 的 牽 引 ， 還 是 受 到 她 精 神 力 量 的 感 染 ， 令 我 靈 性 嚮 往 。
印 度 於 我 既 神 秘 又 淺 白 。 神 秘 ， 因 為 她 那 令 人 吃 驚 而 又 迷 惑 的 宗 教 虔 誠 、 深 厚 的 文 化 藝 術 和 民 間 智 慧 ； 淺 白 ， 因 為 印 度 人 對 快 樂 那 赤 裸 裸 的 放 縱 。 當 他 們 凝 望 你 ， 他 們 — — 尤 其 是 那 些 樂 天 透 頂 的 窮 人 — — 的 眼 光 將 快 樂 透 射 進 你 的 心 坎 裡 ， 驅 散 你 的 疑 慮 ， 令 你 突 然 輕 快 地 投 進 他 們 的 笑 容 裡 。[/font]
印 度 人 會 令 你 驀 然 醒 悟 ， 你 擁 有 的 已 經 足 夠 了 ， 還 為 存 放 在 銀 行 而 又 用 不 上 的 那 幾 個 零 營 營 役 役 ， 多 戇 居 。 （ 唉 ， 每 一 趟 從 印 度 回 來 ， 我 都 馬 上 再 埋 頭 營 營 役 役 ， 頓 悟 於 我 顯 然 只 是 瞬 間 的 灑 脫 而 已 。 ）
年 輕 時 我 跟 一 家 英 國 入 口 商 的 設 計 師 到 過 印 度 ， 去 孟 買 和 德 里 等 幾 個 城 市 尋 找 布 料 ， 我 們 看 的 主 要 是 手 織 的 saffron 。 那 時 候 我 有 家 做 T 恤 的 針 織 廠 ， 當 時 正 流 行 針 織 配 搭 手 織 saffron 的 服 裝 ， 我 們 到 印 度 去 尋 找 適 合 配 搭 針 織 的 布 料 。
記 得 我 們 到 過 一 間 手 織 saffron 的 工 廠 ， 那 裡 的 工 人 最 是 令 我 吃 驚 。 他 們 不 用 左 手 ， 每 天 工 作 十 多 小 時 都 是 用 右 手 搖 動 笨 重 的 織 機 ， 故 此 他 們 的 右 臂 比 左 臂 大 一 倍 有 多 。 那 個 畸 形 現 象 令 我 霎 時 間 對 那 些 工 人 起 了 惻 隱 之 心 。 可 是 當 我 看 見 他 們 望 我 時 那 閃 爍 喜 悅 的 眼 光 ， 心 裡 非 但 釋 然 ， 更 又 泛 起 了 一 陣 溫 馨 。 我 並 非 無 視 他 們 工 作 的 辛 勞 ， 只 是 我 的 心 不 由 自 主 地 被 他 們 發 自 心 底 的 溫 煦 融 化 了 。
印 度 人 的 內 心 應 該 是 既 充 實 而 又 豐 盛 的 ， 否 則 他 們 的 衣 著 、 裝 飾 和 環 境 的 布 置 又 怎 會 這 般 色 彩 繽 紛 ？ 內 心 灰 暗 的 人 怎 會 穿 鮮 艷 的 衣 著 ， 佩 戴 耀 目 的 裝 飾 ， 而 又 把 家 居 布 置 得 那 麼 明 亮 ？ 這 些 都 是 他 們 從 心 底 傾 瀉 出 來 的 色 彩 啊 。 是 的 ， 當 你 跟 印 度 人 相 處 多 了 ， 你 會 發 覺 他 們 那 顆 充 滿 色 彩 的 心 比 金 銀 珠 寶 更 令 人 目 眩 。
為 什 麼 這 些 辛 勤 工 作 的 人 會 這 麼 幸 運 ？ 那 是 因 為 他 們 心 中 有 神 靈 ？ 有 生 命 ？ 有 親 情 ？ 故 此 他 們 心 中 有 永 恆 的 希 望 ？ 若 然 從 窮 人 的 苦 難 中 可 以 看 到 神 的 救 贖 ， 那 麼 他 們 閃 爍 的 眼 神 便 讓 我 們 看 到 了 救 贖 的 福 音 。 這 些 看 似 畸 形 的 工 人 其 實 一 點 兒 也 不 畸 形 ， 他 們 比 正 常 人 更 正 常 ； 除 了 軀 殼 ， 他 們 更 有 靈 魂 ， 你 何 曾 見 過 有 這 般 喜 悅 眼 神 的 富 豪 ？ 哪 怕 富 貴 如 浮 雲 又 怎 樣 ！
我 愛 上 印 度 的 另 一 個 原 因 是 印 度 菜 。 頭 一 趟 去 印 度 ， 第 一 站 是 德 里 。 來 接 我 們 機 的 廠 商 老 闆 是 個 大 肥 佬 ， 一 望 而 知 他 是 個 饞 嘴 、 嗜 食 之 人 。 知 道 我 也 愛 食 ， 他 便 帶 我 們 到 一 家 有 三 百 多 年 歷 史 的 菜 館 午 膳 。
那 個 地 方 很 大 ， 古 色 古 香 ， 人 擠 得 滿 滿 的 ； 一 走 進 去 ， 直 覺 上 你 已 知 道 這 是 間 好 餐 館 。 坐 下 才 發 覺 這 原 來 是 間 齋 菜 館 ， 我 呆 住 了 。 我 無 肉 不 歡 ， 不 管 怎 麼 好 吃 ， 我 對 齋 菜 總 是 提 不 起 興 趣 。 可 是 既 然 來 了 ， 而 主 人 又 盛 意 拳 拳 ， 也 就 不 好 意 思 要 他 轉 地 方 ， 唯 有 強 顏 歡 笑 地 陪 在 那 裡 。 他 告 訴 我 好 些 皇 親 國 戚 曾 經 是 這 間 齋 菜 館 的 常 客 ， 留 下 不 少 傳 奇 故 事 。
終 於 上 菜 了 ， 一 個 大 圓 盤 放 滿 盛 各 色 各 樣 的 咖 喱 齋 菜 的 小 盤 ， 我 隨 便 拿 起 一 樣 來 食 ； 才 剛 放 進 口 嚼 嚼 ， 突 然 驚 訝 起 來 。 我 問 他 ： 「 這 真 的 是 完 全 沒 有 肉 的 齋 菜 嗎 ？ 」 他 說 ： 「 是 齋 菜 嘛 ， 當 然 是 沒 有 肉 的 ， 為 什 麼 你 這 樣 問 ？ 」 「 不 ， 我 只 是 沒 法 想 像 齋 菜 可 以 是 這 樣 好 吃 的 吧 。 」 我 說 。
倘 若 一 開 始 便 有 這 樣 美 味 的 齋 菜 吃 ， 也 許 我 從 來 都 不 會 吃 肉 。 可 惜 到 了 今 天 我 已 忘 記 了 這 間 齋 菜 館 的 名 稱 ， 可 幸 印 度 有 不 少 齋 菜 館 是 同 樣 出 神 入 化 地 好 吃 的 ， 到 了 那 裡 不 怕 吃 不 到 好 的 齋 菜 。
我 和 老 婆 都 非 常 喜 歡 印 度 。 結 婚 頭 幾 年 ， 我 們 連 續 去 了 印 度 七 、 八 次 ； 直 到 有 了 孩 子 而 他 們 又 不 喜 歡 吃 印 度 菜 ， 這 十 多 年 我 們 才 沒 有 再 到 印 度 去 。 孩 子 大 了 ， 依 然 嫌 咖 喱 辣 ， 勉 強 才 吃 一 口 ， 故 此 這 些 年 來 我 雖 然 跟 不 少 朋 友 時 常 嚷 去 印 度 ， 至 今 我 只 是 嚷 說 未 動 身 ， 朋 友 可 在 我 的 慫 恿 下 忍 不 住 先 去 了 。
這 幾 天 陸 續 收 到 他 們 夫 婦 用 手 機 傳 來 的 照 片 ， 當 中 有 一 間 古 老 的 齋 菜 館 ， 他 們 問 我 ： 「 是 不 是 你 去 過 的 那 一 間 ？ 」 我 SMS 覆 他 們 ： 「 有 點 似 曾 相 識 ， 但 記 不 清 楚 了 。 」 跟 他 們 傳 來 菜 單 的 封 面 ， 說 ： 「 一 定 是 吧 ， 餐 廳 在 一 七 五 三 年 開 業 ， 有 三 百 多 年 歷 史 唷 。 」 及 至 上 菜 ， 他 們 又 傳 來 整 盤 齋 菜 的 照 片 ， 問 我 ： 「 你 是 否 吃 過 這 味 Pulao 齋 菜 ？ 」 「 這 味 Kerela 苦 瓜 跟 你 吃 過 的 是 否 一 模 一 樣 ？ 」
他 們 到 了 Old Delhi 香 料 市 場 ， 又 傳 來 各 色 各 樣 的 照 片 ； 香 料 店 有 之 ， 行 人 的 衣 著 有 之 ， 更 還 有 店 鋪 的 布 置 和 商 人 的 特 色 。 他 們 問 我 ： 「 除 了 鮮 艷 的 顏 色 ， 你 看 這 像 不 像 中 東 的 香 料 街 ？ 」 「 有 什 麼 可 以 買 給 你 做 菜 的 ？ 」
從 香 料 市 場 ， 他 們 走 到 一 條 叫 Dariba Kalan 的 小 巷 ， 那 是 專 門 賣 古 董 （ 當 然 是 假 的 ） 和 珠 寶 的 ， 又 傳 來 一 張 短 劍 照 片 ； 劍 鞘 是 銀 造 鑲 金 線 和 鉗 金 花 的 ， 很 是 漂 亮 。 他 們 問 我 要 不 要 買 ， 我 說 ： 「 好 ， 就 給 我 買 了 吧 。 」
他 們 跟 傳 來 一 尊 佛 頭 像 ， 樣 子 優 雅 、 莊 嚴 、 慈 祥 俱 備 ， 非 常 漂 亮 。 店 東 說 那 是 Gupta 時 期 的 古 董 ， 可 是 看 來 卻 是 仿 製 品 居 多 ， 但 我 也 很 想 要 。 他 們 問 了 我 兩 次 要 不 要 買 ， 我 忍 住 了 手 ， 謝 了 他 們 的 好 意 。 我 怎 忍 心 要 他 們 長 途 跋 涉 抬 這 樣 重 的 東 西 回 來 ？
他 們 一 路 旅 行 一 路 傳 來 照 片 跟 我 聊 天 ， 感 覺 上 就 像 跟 他 們 一 起 去 旅 遊 那 樣 。 我 告 訴 他 們 ， 手 機 實 在 太 神 奇 了 ， 雖 則 沒 有 跟 你 們 去 印 度 ， 彷 彿 是 跟 你 們 去 過 了 。
除 了 像 朋 友 那 樣 ， 跟 我 分 享 旅 途 見 聞 ， 手 機 也 改 善 了 印 度 漁 夫 的 生 計 。 過 去 ， 印 度 南 部 靠 海 岸 的 Kerala 一 帶 的 漁 夫 ， 要 是 捕 獲 大 量 沙 甸 魚 ， 也 只 能 拿 到 當 地 沙 灘 的 市 場 去 賣 。 要 是 魚 獲 多 ， 周 圍 的 漁 民 往 往 也 有 同 樣 大 有 收 穫 ， 大 家 的 供 應 多 ， 價 錢 自 必 然 給 壓 低 ， 有 時 甚 至 魚 壞 了 也 賣 不 去 ， 最 後 只 好 丟 掉 。
資 訊 不 靈 ， 大 有 收 穫 他 們 亦 不 敢 到 別 的 市 場 去 碰 運 氣 ， 因 為 他 們 不 知 道 那 裡 的 行 情 ， 耽 誤 了 時 間 過 了 兩 個 小 時 的 墟 期 ， 反 而 不 妙 。 更 重 要 的 是 ， 去 較 遠 的 市 場 賣 魚 ， 耗 油 多 、 運 費 成 本 高 ， 他 們 慌 怕 血 本 無 歸 。
十 年 前 ， Kerala 有 了 手 機 ， 情 形 大 為 改 善 。 漁 夫 可 以 在 電 話 上 問 準 價 錢 後 才 決 定 到 哪 個 市 場 去 ； 他 們 甚 至 可 以 講 好 價 錢 才 起 程 。 現 在 他 們 再 不 必 擔 心 魚 賣 不 出 而 要 丟 掉 ， 收 入 更 平 均 增 加 了 8% 。 以 前 沒 有 漁 夫 敢 去 較 遠 的 市 場 ， 現 在 有 三 成 五 的 時 間 他 們 是 這 樣 做 的 。 供 應 平 均 了 ， 魚 價 因 而 降 了 4% ， 吃 魚 的 人 也 因 而 受 惠 了 。
手 機 不 僅 改 善 了 印 度 漁 夫 的 生 計 ， 也 改 善 了 農 民 的 生 計 。 他 們 同 樣 利 用 手 機 問 準 行 情 、 價 格 才 決 定 種 植 什 麼 農 作 物 或 賣 到 哪 個 市 場 去 。 小 小 手 機 大 大 改 善 了 印 度 窮 人 的 生 活 ， 科 技 真 神 奇 也 。
